文德斯《寻找小津》 - [ 阅读观看聆听 ]

小津安二郎是文德斯的偶像,他认为小津的成就是20世纪电影历史里当之无愧的瑰宝。“对我而言,从未与电影如此的亲密过,了解它的本质,熟悉它的意图:想要展现本世纪人类的影像,一个有用的真实的准确的影像,这其中不仅可以找到自我,重要的是,从中自我也得到熏陶。”在小津逝世20年后,为了缅怀这位伟大的导演,文德斯去东京拍了这部纪录片,追寻他的痕迹,记录下东京的一些印象,同时也探讨了自己对电影的一些想法。
在飞机上,看着播放着的无聊电影,“没有声音,画面在我眼前的屏幕里闪动着,似乎那样让我更加空虚。空洞的外表,虚伪不实的感情,望着窗外还让我感觉舒服些。我自己在想,如果电影拍成那样,就像你睁开眼睛只是纯粹的看,而非为了证明什么。”
影片里拍摄弹球游戏赌博室时间挺长的,而文德斯也确实在那去了好多晚。“在喧闹声中 坐在你的机器前面,就像众多的玩家一样,正是如此 才越发孤寂,看着数不尽的弹球,在针尖不停的舞动,有时候会赢…有时候会输,这种游戏像是一种催眠,一种奇怪的快感,胜利已经不再重要,但是时间在消逝,你沉溺于游戏之中,无法自拔,或许你忘记了你一直想要忘记的。这种游戏在战败后出现,那时日本民众正想要忘记民族创伤。”
“东京的真实情景,无情的严厉的打击着我,让我感到恐惧,对,甚至是不人道,这种感觉在我脑海中越发的强烈,越发的震撼,小津电影里描绘的充满爱的有序的世界,那神话般的东京真的存在吗?”
影片里拜访了一个小津御用演员和摄影师,很多有关小津的事,这里就不说了。
小津的墓碑上,写着一个中国字,“无”。“无,意味着空无一物,我在回程的火车上思考这个象征意义的东西,虚无,孩提时,我总是想象什么是虚无,每当想起就感到很害怕,我总是告诉自己,事物不可能简单的存在,一定有其存在的原因,真实的现实。没有其他观念能够像电影这样如此的空无,每个人都了解自我,凭借着对现实的感知,每个人用双眼看到现实,看见身边所爱的人们,看见周围的环境,看到所生活在的城市和农村,同样看到死亡,人类的死亡率,以及看到事物的短暂,看到并经历着爱情,寂寞,幸福,悲伤,害怕。简单的说,人们看到了自己的一生。同样,人们也看到由于彼此阅历不同,所产生的巨大的隔阂与差距,并据此拍出影片。我们尝试着让电影与现实的差距,来得如此的大,却又显得如此的自然,是因为我们想要稍作调整,然后继续开始。当我们突然在电影里发现某样事物是如此的真实,就比如孩子在角落的一个手势,或是鸟儿飞过画面,矣或是突然乌云密布,这一切真实的场景在现在的电影里已经很少能看到,因为人们不想把真实的自我展现出来。真实—使得小津的电影独树一帜。电影不间断的与生活紧密的联系在一起,与人,与物联系在一起,城市,乡村也在电影里展现出来,如此对现实的描绘如此的艺术,如今在电影里已经找寻不到了,这都是曾经的,无: 空无一物,如今依旧如此。”
当时,日本很兴打高尔夫球,不过当然是在如体育场、楼顶的高尔夫练习场里击球而已,很少人能去真的高尔夫球场打。“在小津的一些电影里,对这种运动的狂热被描绘得具有讽刺意义。然而我还是对这样一种健康的优雅的运动方式,表示些许的不解和诧异,这项运动的终极目标是要把球打进洞里,在这似乎已经被完全遗弃了,我只找到防护栏上的一个小点而已。”这一段是非常让我震撼和惊悚的。震撼的是通过一个这样的普通现象,文德斯又表现了一次虚无。人们行为的目的变得奇异,与其最初的目标背离的越来越遥远。最初发明高尔夫这游戏的人,可能是很愉快的把球往洞里打,他的技术也没什么规范。然而在此,人们根本不是在享受为了把球打进洞的这一过程,而是在同一个位置不断重复同一动作把球往前面打,人们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动作是否标准,担心犯错,而基本功练好,他们也不一定会去真的高尔夫球场打一次。这一行为的本质几乎与玩弹球赌博机没太大差别。惊悚的是,影片里最后出现个超级高尔夫练习场,比足球场大的多的一个环形场地,人们还不是围了一圈在打,外围是建造成3层楼,那样等于围了3圈人在打,增加了场地利用率。3层楼密密麻麻竟然几乎满人,那么多人在重复着一个没有意义的动作……联想到《黑客帝国》里那也是密密麻麻的人肉电池,人的存在是因为机器拿他们做电池,而他们对自己生活在机器制造的虚拟世界里毫无知觉……